不负貂蝉,不负长安
,夜色爬上长安的屋檐,将这座偌大的帝都,笼罩在一片安静又压抑的朦胧之中。白日里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,此刻已经冷清了不少,只有零星的巡逻士兵,手持火把,沿着街道缓缓前行,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映得城墙的影子忽长忽短。,心情早已不像来时那般平静无波。,晚风拂过面颊,带着几分春日独有的温润,可我却丝毫感受不到惬意,脑海里反反复复,全是那个起舞的身影。浅碧色的罗裙,清冷的眉眼,柔软却带着倔强的身姿,还有那一双望进我心底,便再也拔不出来的眼眸。。,只觉得心口的位置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,温暖,又有些发*。,我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。,不是夺得战功后的骄傲,不是手握重兵时的底气,而是一种连自已都控制不住的、悄然而生的牵挂与心动。,**如麻,铁血冷酷,被人称作猛虎,称作修罗,称作没有心的战争利器。我以为,我这辈子都不会被任何东西牵绊,不会为任何人停留,更不会像那些凡夫俗子一般,为一个女子乱了心神。
可今日,我败了。
败得一塌糊涂,败得心甘情愿。
赤兔马踏着平稳的步子,行走在夜色里,马蹄敲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亲卫跟在我身后,不敢多言,他们跟了我多年,早已熟悉我喜怒无常的性子,更清楚,此刻我脸上的沉默,并非冷漠,而是一种他们看不懂的失神。
我没有直接回将军府,而是下意识地,朝着郿坞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那是董卓居住的宫殿,高耸入云,壁垒森严,平日里守卫重重,连一只**都难以飞进去。那里是董卓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,也是藏着无数美人与珍宝的牢笼。
一想到董卓那双贪婪而浑浊的眼睛,我心底刚刚升起的温柔,瞬间便被一股冰冷的戾气覆盖。
王允的话,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。
“将军,董卓老贼,觊觎貂蝉已久!”
短短一句话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我的心上。
董卓是什么人,我比谁都清楚。
他残暴,嗜杀,好色,贪婪,手握大权之后,更是肆无忌惮,朝堂上看不顺眼的大臣,说杀就杀;民间稍有姿色的女子,说抢就抢;就连宫中的妃嫔宫女,他都敢随意染指,毫无人臣之礼,更无人心可言。
天下人恨他,怕他,怨他,却又无可奈何。
而我,是他最信任的义子,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兵器,是他用来威慑天下、**朝堂的底气。他给我**厚禄,给我金银珠宝,给我无上威名,可他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,更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有血有肉、有喜有怒的人。
在他眼里,我依旧只是一条听话的狗,一把好用的刀。
如今,他竟然将主意,打到了貂蝉的身上。
貂蝉是王允的义女,清白高洁,温婉如玉,那样干净的一个人,怎么可以落入董卓那种肮脏残暴的人手里?一想到她可能会受到的委屈与伤害,我心中的杀意便抑制不住地翻涌上来,握在缰绳上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我吕布可以忍受别人骂我,可以忍受别人利用我,可以忍受天下人都看不起我。
可我绝不能忍受,有人伤害我放在心上的人。
绝不。
赤兔马缓缓行至将军府门前。
朱红色的大门威严气派,门前两座石兽气势汹汹,府内灯火通明,侍卫林立,处处彰显着我如今的地位与权势。可我站在门前,却丝毫没有归属感。
这座府邸很大,很华丽,什么都有,唯独没有温度。
没有我想要的那个人。
我翻身下马,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侍卫,一言不发,径直走入府中。
府内的下人见到我,纷纷躬身行礼,不敢抬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他们也怕我,怕我喜怒无常,怕我动辄发怒,可他们不知道,此刻的我,内心早已被另一种情绪填满,早已没有多余的力气,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。
我径直走入书房,屏退了所有下人。
房门关上,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灯火,都隔绝在外。
宽敞的书房内,只剩下我一个人,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。我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夜风涌入,带着几分微凉,让我有些混乱的心神,稍稍清醒了几分。
窗外月色正好,银辉洒满庭院,花草树木在月光下,投下斑驳的影子,安静而美好。
可我却毫无欣赏的心思。
我走到书架前,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一幅字上,那是我亲手写下的两个字——奉先。
这是我的字,是我在这世间,唯一属于自已的东西。
年少时在并州草原,我没有名字,没有身份,别人都叫我那个会打架的野小子。后来跟随丁原,他给我取名吕布,字奉先,我才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已的称谓。我曾以为,只要我足够强,足够勇猛,足够无敌,我就能掌控自已的人生,就能拥有我想要的一切。
可如今我才明白,就算我是天下第一猛将,就算我手握千军万马,就算我威名赫赫,有些东西,我依旧难以守护。
比如一颗真心。
比如一个我想护在身后的人。
我转过身,靠在窗边,闭上双眼,貂蝉的身影,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。
她起舞时的样子,她低头时的样子,她轻声说话时的样子,她无意间与我对视时,眼底那一丝慌乱的样子……每一个画面,都清晰无比,刻在我的心底,挥之不去。
我活了二十五年,见过的女子数不胜数。
有投怀送抱的,有敬畏讨好的,有美艳动人的,有温柔似水的,可从来没有一个人,能像貂蝉这样,只一眼,便让我彻底沦陷,让我心甘情愿,卸下所有的锋芒与铠甲。
她像一束光,照进了我漆黑一片的人生。
让我这颗早已在沙场上磨得坚硬冰冷的心,第一次,有了裂缝,有了温度,有了牵挂。
我忽然很想再见到她。
想和她说说话,想看看她笑起来的样子,想告诉她,有我在,没有人可以欺负她。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便如同疯长的藤蔓,瞬间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,让我坐立难安,心神不宁。
我在书房内来回踱步,脚步急促,心绪难平。
我从未如此失态过。
在战场上,面对千军万马,我能镇定自若;在朝堂上,面对****,我能冷漠孤傲;在董卓面前,面对他的猜忌与试探,我能隐忍伪装。
可唯独面对一个女子的身影,我竟然乱了方寸,失了从容。
原来这世间,真的有一种情,能让英雄气短,能让猛虎低头,能让无敌的人,变得有血有肉,也有了软肋。
不知过了多久,烛火跳动,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。
董卓势大,权倾朝野,手握重兵,党羽遍布朝堂内外,我若是此刻贸然行事,不仅救不出貂蝉,反而会引火烧身,甚至会连累王允,连累貂蝉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。
王允说得对,我要忍。
可这份忍,不是懦弱,不是妥协,而是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。
一个能将董卓彻底扳倒,能将貂蝉安然无恙地带到我身边的时机。
我走到案前,坐下,拿起桌上的纸笔。
笔尖蘸满墨汁,可我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满脑子,依旧是那个清冷的身影。
我放下笔,自嘲地笑了笑。
想我吕奉先一生纵横天下,无人能挡,如今竟然被一个女子,搅得连笔都握不稳。
若是让战场上的敌人知道,怕是要笑掉大牙。
可我不在乎。
世人笑我痴,笑我傻,笑我为了一个女子乱了心性,那又如何?我这一生,本就不是为了活在别人的眼光里,本就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。
我为自已而活,为我在意的人而活。
若是连自已心爱的人都护不住,那我这天下第一猛将的名号,要来何用?那我手中的方天画戟,胯下的赤兔马,又有什么意义?
就在我心绪纷乱之际,门外忽然传来了侍卫恭敬的声音。
“将军,王司徒府派人送来书信,说是有要事相告。”
我心头一动,立刻开口:“拿进来。”
房门被轻轻推开,侍卫双手捧着一封密封的书信,躬身走进来,将书信放在案上,随后再次躬身退了出去,顺手关上了房门。
我拿起书信,拆开。
信上是王允的字迹,字迹工整,语气却带着几分急切与凝重。
信上内容很简单,只有短短几行字——
“将军晚安,老贼今日又遣人入府,意在貂蝉,情势危急,望将军暂且隐忍,老夫已有计策,三日后,再请将军入府一叙,共商大事。貂蝉安好,请勿挂念。”
短短几行字,看得我心头一紧,随即又稍稍松了口气。
紧的是董卓果然贼心不死,依旧在打貂蝉的主意;松的是,貂蝉目前还算安全,王允也在尽力保护她。
我握紧手中的信纸,指节发白。
王允。
这个看似温和儒雅的老臣,果然不简单。
他敢在董卓的眼皮底下,暗中筹谋,敢将自已的义女推到风口浪尖,敢拉拢我这个董卓最信任的义子,他的胆子,他的心计,都远非寻常文臣可比。
我很清楚,王允接近我,拉拢我,并非完全出于真心,他的目的,是想利用我的武力,除掉董卓,恢复汉室江山。
他在利用我。
而我,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?
我需要他的计划,需要他的布局,需要他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,除掉董卓,夺回貂蝉。
我们之间,是互相利用,是各取所需,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。
可唯有一点不同。
王允为的是天下,是汉室,是朝堂。
而我,为的从来不是天下,不是江山,不是权势。
我只为一个人。
只为貂蝉。
只要能护她周全,只要能将她带到我身边,别说是利用,就算是与全天下为敌,就算是背负千古骂名,就算是血染长安,倾覆天下,我也心甘情愿,绝不后悔。
我将手中的信纸,放在烛火上点燃。
火苗跳动,很快便将信纸吞噬,化为一堆灰烬,随风散去。
就像我对董卓最后一丝隐忍与敬意,也随着这封信,彻底化为灰烬。
从这一刻起,我与董卓之间,早已不是义父子,而是不死不休的仇敌。
因为他动了我最不能碰的人。
我重新靠回椅背上,闭上双眼,脑海里开始飞速思索。
三日后,王允再次设宴。
那必定不是一场普通的宴会,而是一场布局,一场算计,一场关乎我与貂蝉命运,甚至关乎整个长安命运的暗流涌动。
我必须去。
不仅要去,还要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我要保护貂蝉,要配合王允,要等待最好的时机,更要让董卓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夜色越来越深,月光越来越亮。
府内一片安静,只有烛火依旧在静静燃烧。
我缓缓睁开眼,眼底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纷乱与失神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而坚定的锋芒。
那是猛虎即将出笼的锋芒,是战戟即将出鞘的杀意。
我吕布的耐心,是有限度的。
我可以等,可以忍,可以藏起所有的戾气。
但这份等待与隐忍,都是为了貂蝉。
若是董卓依旧不知收敛,依旧对貂蝉步步紧逼,依旧不顾及我的底线。
那我不介意,在这长安城内,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
我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悬挂在墙上的方天画戟。
冰冷的戟柄握在手中,传来一阵熟悉的厚重感与安全感。这柄戟跟随我多年,陪我征战四方,斩将无数,饮血无数,是我最忠诚的伙伴。
我轻轻**着戟身,眼神冰冷。
“老伙计。”
我低声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“很快,你又要饮血了。”
“这一次,我们不为权势,不为威名,不为天下。”
“只为一个人。”
“为她,横扫一切来犯之敌。”
“为她,斩尽一切心怀不轨之人。”
“为她,守住这世间最后一份干净与温柔。”
画戟沉默,冰冷的刃口在月光下,闪过一丝寒芒,像是在回应我的话语。
我将方天画戟重新挂回墙上,转身再次望向窗外。
月光如水,洒满长安。
我望着司徒府的方向,心底轻轻默念。
貂蝉。
再等我几天。
别怕。
别慌。
别难过。
我一定会去接你。
这世间,没有人能欺负你,没有人能伤害你,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。
有我在。
我是吕布。
是天下无敌的吕奉先。
我会用我的一生,护你一世安稳。
哪怕与天下为敌,哪怕倾覆整个长安。
我也在所不辞。
夜色渐深,长安安寂。
一场围绕着美人、权谋、杀意与深情的风暴,正在这座古老的帝都之下,悄然酝酿。
而我,早已做好了所有准备。
只待三日后,风起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