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否:钝感如兰的躺赢人生
,外头还笼着一层青灰色的雾。,却被一阵轻柔的唤声叫醒。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床前站着两个陌生的丫鬟,一个端着铜盆,一个捧着衣裳,俱是低眉顺眼的恭敬模样。“夫人,该起了。”年长些的丫鬟轻声说,“今日要去给太夫人请安。”,才想起自已已经嫁人了。昨夜睡得太沉,醒来时榻上已空,顾廷烨不知何时离开的。她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:“什么时辰了?卯初一刻。”丫鬟答道,“热水备好了,奴婢伺候夫人梳洗。”,心里叹了口气。在盛家时,她虽也要晨起请安,但盛家规矩松泛,辰时前到葳蕤轩便可。这侯府……,任由丫鬟们服侍。洗脸的水温恰到好处,牙粉带着淡淡的薄荷香,连擦脸的香膏都比她在娘家用的细腻。一切井井有条,可如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——太安静了,丫鬟们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似的。,自称姓常,是侯爷安排来伺候的。她手法极巧,三两下便挽了个端庄又不失秀雅的妇人髻,插上几支符合侯夫人身份的玉簪金钗,却不过分繁复。
“夫人觉得如何?”常嬷嬷温声问。
如兰对着铜镜看了看。镜中人穿着绯红绣金线牡丹的褙子,下着月白马面裙,头上珠翠恰到好处,看着倒是挺贵气,只是那张脸……
她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脸颊。还是那张圆脸,眼睛还是那么大,看着不像个当家主母,倒像偷穿大人衣裳的孩子。
“会不会……太隆重了?”她犹豫着问。
常嬷嬷微微一笑:“夫人是侯府正妻,今日第一次正式拜见太夫人,隆重些是应该的。”顿了顿,她又补了一句,“夫人天生福相,这身衣裳很衬您。”
如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梳洗完毕,外间已摆好了早膳。四样小菜,一碟水晶包子,一碗碧粳米粥,看着精致,分量却不多。如兰吃了两个包子,喝了半碗粥,便觉得差不多了。
常嬷嬷见状,轻声提醒:“夫人,侯府晨昏定省的规矩,新妇需空腹前往,以示恭敬。”
如兰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。她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包子,又摸了摸还没完全饱的肚子,最后还是放下了筷子。
“那走吧。”她说。
慈安堂在侯府西侧,是继室小秦氏所居之处。一路行去,廊庑曲折,亭台错落,比盛家大了不止一倍。如兰跟在引路婆子身后,看着两旁游廊下低眉敛目的丫鬟小厮,心里那股陌生的感觉越发浓了。
太安静了。
盛家虽也是官宦之家,但母亲王氏性子爽利,管家时风风火火,下人们走路都带着风。可这侯府……每个人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连咳嗽都要捂着嘴。
慈安堂前栽着几株老梅,这个时节叶子还未落尽,在晨风中沙沙作响。院门虚掩着,门前站着两个穿青缎比甲的丫鬟,见如兰来了,无声地福了福身,推开了门。
正堂里燃着檀香,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腾。正中一张紫檀雕花罗汉榻上,坐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。
如兰抬眼看去,心里微微一怔。
那是顾廷烨的继母,宁远侯府如今的主母,小秦氏。
她穿着一身沉香色杭绸褙子,外罩玄色绣银线福字纹的比甲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支简单的白玉观音簪。面容清秀,眉眼温和,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,看着便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辈。
可如兰不知怎的,就是觉得哪里不舒服。
像是……像是夏日里闷热无风的午后,明明看着****,却总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“给母亲请安。”如兰按照常嬷嬷教的规矩,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。
小秦氏没有立刻叫起。
她端着青瓷茶盏,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,动作慢条斯理。茶香混着檀香,在寂静的堂屋里弥漫开。如兰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能感觉到膝盖传来的凉意,但她没动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半晌,小秦氏才放下茶盏,温声道: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
声音柔和得像三月春风。
如兰站起身,腿有些麻,她轻轻挪了挪脚。常嬷嬷在一旁垂手而立,眼观鼻鼻观心。
“坐。”小秦氏指了指下首的黄花梨椅子。
如兰依言坐下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便沉默着。小秦氏也不说话,只是含笑打量着她,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,一寸寸从她头顶扫到脚底。
“昨夜睡得可好?”小秦氏终于开口,语气关切,“烨儿那孩子性子急,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,你多担待。”
如兰老实回答:“睡得挺好。侯爷……侯爷很周到。”
她想起昨夜顾廷烨睡在榻上,今晨又悄无声息离开,心里其实有些疑惑。但她觉得这没必要跟继母说。
小秦氏笑了笑,那笑意却没到眼底:“那就好。你们年轻人,能处得来便是福分。”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只是有些话,我这个做母亲的,不得不提醒你几句。”
如兰坐直了身子,认真听着。
“侯府不比寻常人家,规矩重,人也多。”小秦氏的声音依然温和,却多了几分语重心长,“你初来乍到,许多事还不熟悉。有些场合,该进则进,该退则退;有些话,该说则说,不该说的,便要学会藏。”
她说到这儿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眼睛却透过茶烟看向如兰:“新妇当知进退,明白自已的身份、该处的位置。这侯府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,一步踏错,丢的不只是你的脸面,更是烨儿的脸面,是整个顾家的脸面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如兰该听明白了。
可她就真的没听明白。
她眨眨眼,努力理解这番话里的意思。知进退?明白身份?她当然知道自已的身份——她是顾廷烨的妻子,宁远侯夫人。至于进退……
她想起出嫁前母亲王氏的叮嘱。母亲拉着她的手,苦口婆心地说:“如儿啊,顾家那地方复杂,你心眼实,娘就怕你吃亏。记住**话,到了那儿,少说话,多吃饭,不该你管的事别管,不该你听的话就当没听见。凡事有顾廷烨在前头顶着,你安安分分的,日子总能过下去。”
当时她觉得母亲啰嗦,现在想来,母亲的话和这位太夫人说的,似乎是一个意思?
如兰想了想,便照实说了:“母亲说得是。我娘也常说我没什么心眼,叫我到了侯府少说话、多吃饭,安分守已就好。”
话音落下,堂屋里静了一瞬。
小秦氏手中的茶盏顿了顿,杯盖与杯沿轻轻相碰,发出极细微的“叮”一声。她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刹那,虽然很快恢复如常,但那笑意明显淡了些。
如兰浑然不觉,还觉得自已回答得很得体。母亲教的嘛,总不会错。
站在小秦氏身后的向妈妈,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干妇人。她垂着眼,嘴角却几不可察地**了一下。
“***……倒是实诚人。”小秦氏缓缓放下茶盏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只是这侯府终究不比盛家清简。有些事,不是你不说、不管,就能避开的。”
如兰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该我做的,我会做好。”
至于什么该做、什么不该做……她其实不太清楚。但母亲说了,不懂就问,问侯爷总没错。
小秦氏看着她那副坦然又懵懂的模样,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堵。她准备了满腹机锋,每一句都藏着敲打、试探、甚至是警告,可对面这人就像一团棉花,软绵绵的,任你使多大劲,都激不起半点波澜。
是当真听不懂,还是……
“听说,”小秦氏换了话题,语气重新温和起来,“昨夜烨儿跟你说了外室的事?”
如兰“嗯”了一声:“说了。有个朱姨娘,生了一子一女。”
她说得这般自然,没有半分委屈怨怼,倒让小秦氏准备好的安慰说辞全没了用武之地。
“你能体谅就好。”小秦氏叹口气,眉眼间染上几分忧愁,“烨儿那孩子,从小性子倔。少年时总往外面跑,结识了些……不太妥当的人。那朱氏,便是那时跟了他的。这些年,我也劝过多次,让他将人接进府里,好歹给个名分,可他总是不听。”
她看向如兰,眼神恳切:“如今你来了,是正室夫人,这些事本该你来操持。那朱氏虽出身不显,但终究为顾家生儿育女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两个孩子更是无辜,总不能一直养在外头,叫人说顾家苛待骨血。”
如兰认真听着,等小秦氏说完,才开口:“侯爷昨夜说了,会接他们进府。月例银子比照庶出子女给。”
小秦氏一怔:“他……这么说的?”
“嗯。”如兰点头,“我说孩子养在外头不好,该接回来。侯爷答应了。”
小秦氏沉默了。
她打量着眼前的新妇。圆脸,大眼,看着一团孩气,说话直来直去,没有半分心机。可偏偏就是这个人,三言两语就让顾廷烨松了口——那可是她劝了多年都没劝动的事。
是巧合,还是……
“你能这么想,最好不过。”小秦氏压下心头的疑虑,重新挂上笑容,“既如此,这两日便着手安排吧。宅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,就在西边那个小院,虽然不大,但也清净。朱氏虽只是个外室,但既然进了府,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,拨两个丫鬟伺候着便是。”
如兰想了想:“要拨什么样的丫鬟?我院里的人我也不熟,母亲看着安排就好。”
小秦氏嘴角的笑意深了些:“你既信得过我,我便替你**个心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还有件事。你既已嫁进来,这府中的中馈,也该慢慢交到你手上。我年纪大了,精力不济,早盼着有个贴心人接过去。”
如兰愣了愣。
管家?在盛家时,母亲虽也教过她看账本、理家务,但她总是学得磕磕绊绊。王氏常说她是“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”,根本不是管家的料。
“我……我怕是不行。”如兰老实说,“我娘说我脑子笨,管不了这么大家业。”
小秦氏轻笑:“哪有这么说自已女儿的?不会便学,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。这样吧,你先跟着向妈妈学几日,等熟悉了府里的事务,再慢慢接手。”
她说得合情合理,慈爱又周到。
如兰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。但具体哪里怪,她又说不上来。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常嬷嬷,常嬷嬷垂着眼,没什么表示。
“那……我试试。”如兰迟疑着说。
“这才对。”小秦氏满意地点头,“你是侯府主母,这些事迟早要担起来的。放心,有不懂的,随时来问我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丫鬟的通报声:“太夫人,四夫人、五夫人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两个妇人便笑盈盈地走了进来。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圆脸妇人,穿着绛紫色妆花褙子,头戴赤金点翠头面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后头跟着个瘦些的,约莫三十五六,穿着豆绿色绣缠枝莲的衣裳,打扮得素净些,但眼神活泛,一进来便四下打量。
“哟,这就是新媳妇吧?”圆脸妇人上前拉住如兰的手,亲热地拍了拍,“真真是好模样,瞧着就讨喜。我是你四婶,这是你五婶。”
如兰忙起身见礼:“四婶、五婶。”
四夫人拉着她不放手,上下打量:“昨夜睡得可好?烨儿没欺负你吧?他要是敢欺负你,跟四婶说,四婶替你出头!”
五夫人在一旁抿嘴笑:“四嫂就是爱说笑。侯爷疼新媳妇还来不及呢,哪会欺负人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堂屋里顿时热闹起来。小秦氏含笑看着,并不插话,只偶尔抿口茶。
如兰被四夫人拉着问东问西,从娘家姐妹问到嫁妆首饰,又从新婚夜问到日后打算。她问什么,如兰便答什么,答得简单直白,倒让四夫人有些接不上话。
“听说**家陪嫁了一处温泉庄子?”四夫人眼睛亮亮的,“在哪儿啊?出产可好?”
如兰想了想:“在城西二十里,叫什么名字我忘了。出产……我娘说每年有二百两出息。”
“二百两!”四夫人惊呼,“那可真是好庄子!改日带婶子去逛逛?我最爱泡温泉了,对皮肤好。”
如兰点点头:“好啊。等天气再冷些,泡温泉正舒服。”
她说得坦荡,四夫人反倒愣了愣,随即笑得更开怀:“那说定了!还是咱们如兰爽快,不像有些人,扭扭捏捏的。”
这话意有所指,五夫人轻轻扯了扯四夫人的袖子。
小秦氏像是没听见,温声开口:“好了,你们也别缠着如兰了。她才来,许多事还不熟悉,让她慢慢适应。”
四夫人这才松了手,笑道:“瞧我,一见如兰就喜欢,话都多了。那行,你们聊,我们先回去了。”说着,拉着五夫人告辞离开。
两人走后,堂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小秦氏看向如兰,柔声道:“你四婶性子直,说话没个轻重,你别往心里去。她就是这个脾气,热心肠,对谁都亲热。”
如兰“哦”了一声。她觉得四婶挺热情的,虽然话多了点,但人不坏。
“时辰不早了,”小秦氏站起身,“你也回去吧。今日起得早,回去补个觉。午膳我让人送到你院里,不必再跑一趟。”
如兰如蒙大赦,连忙行礼告退。
走出慈安堂,外头的天光已经大亮。晨雾散尽,秋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。如兰深吸了口气,觉得胸口那股莫名的压抑感终于散了。
常嬷嬷跟在她身侧,沉默地走着。
回到正院,如兰一进屋便瘫在椅子上:“可算回来了。”
常嬷嬷让丫鬟端上热茶和点心,轻声问:“夫人觉得太夫人如何?”
如兰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,含糊道:“挺好的啊,说话和气,长得也慈祥。”
常嬷嬷顿了顿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如兰察觉到她的迟疑。
“没什么。”常嬷嬷摇摇头,换了个话题,“夫人早膳没用多少,这会儿可要再吃些?”
如兰摸摸肚子:“有点饿。方才在母亲那儿,肚子还叫了一声,幸亏声音小,没人听见。”
常嬷嬷看着她坦然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慈安堂里,小秦氏依然坐在罗汉榻上,手中的茶已经凉了。
向妈妈上前换了盏热的,低声问:“太夫人,您看这位新夫人……”
小秦氏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那株老梅。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你说,她是真听不懂,还是装的?”
向妈妈沉吟片刻:“老奴瞧着……不像装的。说话时眼神干净,答话也直,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。”
“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,让烨儿松了口。”小秦氏声音微冷,“我劝了这么多年,他油盐不进。她才来一夜,三言两语就解决了。”
“或许是巧合。”向妈妈道,“侯爷本就打算将人接进来,只是借新夫人的口说出来罢了。”
小秦氏摇摇头:“烨儿那性子,若是自已打算做的事,从不需要借谁的嘴。”她放下茶盏,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,“这个盛如兰,要么是真憨,憨到让烨儿都觉得不用防备;要么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向妈妈却懂了,低声道:“老奴会让人盯着。”
小秦氏“嗯”了一声,忽然想起什么:“方才她说,她母亲教她少说话、多吃饭?”
“是。”
小秦氏轻笑一声,那笑里带着几分讽刺:“王氏倒是会教女儿。少说话,便不会说错话;多吃饭,便只顾着眼前一口吃的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向妈妈,“你说,这位怕不是个真憨的?”
向妈妈垂首:“老奴瞧着……像。”
“像就好。”小秦氏重新端起茶盏,热气氤氲了她眼中的神色,“憨有憨的好处。至少,比那些聪明过头的好拿捏。”
她抿了口茶,水温正好。
可心里那点疑虑,却像杯中的茶叶,沉沉浮浮,始终落不到底。
正院里,如兰吃饱了点心,正歪在榻上打盹。
常嬷嬷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薄毯,站在一旁静静守着。窗外阳光正好,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如兰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想:这侯府好像也没母亲说得那么可怕。
就是规矩多了点,人说话绕了点。
不过没关系,她记着母亲的话呢。
少说话,多吃饭。
总能过下去的。
她想着想着,便沉沉睡去,呼吸均匀绵长,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。
常嬷嬷看着她的睡颜,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侯府的水,深着呢。
只是不知道这位新夫人,是真的憨到能在水里浮起来,还是……
她摇摇头,不再多想。
窗外,秋风掠过树梢,带下几片枯黄的叶子,悄无声息地落在青石板上。